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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某富诉吴某均、吴某静继承纠纷案
色调调节: http://fayuan.cixi.gov.cn 2017年03月13日

  张小玲

  【要点提示】

  1.被继承人生前购买、调剂的未办理过户手续的房屋不是遗产,但负载于债权协议的相关财产权益以及基于合法占有所产生的权益属于遗产;2.被继承人死亡后产生的房屋租金,若租赁行为发生在被继承人死亡前,则租金作为房屋的法定孳息属于遗产;3.子女在被继承人在不能表达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签订的赡养继承协议,即使协议有被继承人的私章确认,也不具有遗嘱效力。按照法定继承确定具体继承方案时,应考虑讼争遗产的特性,以有利于物最大效益的发挥和有利于权利实现为原则。

  【案例索引】

  一审: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范民初字第174号(2015929日)

  二审: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民一终第1124号(201616日)

  【案情】           

  原告:吴某富。

  被告:吴某均、吴某静。

  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吴某芳于1932年313日出生,育有长子吴某均、次子吴某富、女儿吴某静三个子女。19831218日,吴某芳立分书一份,长子吴某均分得粮站边新建水泥预制品结构楼屋一间,次子吴某富分得市砖木结构老楼一间,尚有上河斗平屋一间作价600元以抵债务,此房屋归吴某富所有,600元债务亦由吴某富偿还,但吴某芳有权居住至百年之后。吴某芳、吴某富以及见证人张某在该分书上签章确认,长子吴某均未在该分书上签章确认。后吴某芳长期居住在位于上河斗(即新西村船埠头)的平屋内,直至搬至与被告吴某均同住将该房屋用于出租。19891118日,原告吴某富取得证号为范字第662号房屋所有权证一本,该证书登记有两处房屋,一处系位于龙山镇市弄15号砖木结构二层楼房一间(该房屋于1991129日出售给陈某,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陈某夫妻于19981011日将该房屋卖与吴某静,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现该房屋土地使用权证与房屋所有权证均在吴某静处。该次房屋买卖存在两张立绝卖契,原告吴某富提供了一份买受人为吴某芳的立绝卖契复印件,被告吴某静提供了买受人为吴某静的立绝卖契原件),一处位于新西村船埠头,登记面积为20.35平方米,图号为57-15(该图号对应房屋与证号为范字第365号、权利人为周伟衍的房屋所有权证所指向的房屋在图纸上标注的系同一房屋)。1994630日,经土管部门核查,吴某芳取得北面合墙基中邻周伟衍,南面合墙合墙基中范松庭、面积为18.8平方米、证号为288244的土地证,即分书中列明的位于上河斗、由吴某芳居住至百年平屋的土地使用权。2006424日,吴某芳从徐水林处购买了与其居住房屋南面相邻的平房一间(即位于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登记权利人为范松庭、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慈国用(1994)字第020330号的房屋),徐水林出具了出卖房屋的便条一份,并将土地证交给了吴某芳,该房屋至今仍登记在范松庭名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051110日,原告吴某富因其居住发生困难,父无居住,故将位于新西村占地面积为38.4平方米的楼房一间调剂给吴某芳,该协议注明经新西村村民委员会以及当时的慈溪市范市镇人民政府(现称龙山镇人民政府)同意,待建房用地批准之日起生效。同日,原告提交的慈溪市私人建住宅和用地申请审批表一份,将现有的占地面积为38.40平方米的二层楼房调剂后申请新建二层楼房两间,占地面积为85平方米,后新西村村民委员会、镇政府城建办公室、镇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先后审批同意。2011年新屋建成,原告已经入住。2011年春节前后,吴某芳出现老年痴呆症状。201253日,经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吴某芳的三个子女(即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家庭赡养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如下:被赡养人吴某芳有房产两处,积蓄29500元,每月农保收入500元左右,其他房租收入200元每月左右;被赡养人由原告吴某富与被告吴某均轮流赡养,被赡养人居住于被告吴某均家,吴某富每月支付赡养费400元,时间从201251日起。被赡养人的医药等费用由兄弟二人共同承担,同时,如被赡养人走失,三兄妹应共同寻找,不得有异议。经三兄妹商议,被告吴某均保管支票29500元及存折,原告吴某富保管两间房屋的土地证;如父亲百年后,父亲遗漏财产由兄弟二人共同继承。家庭会议定期每年召开一次,具体时间由各赡养人共同商定。需要签订补充协议的,各方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被赡养人的丧葬费用分担和遗产继承。相关费用从被赡养人的遗产中支取,不足部分由兄弟二人共同承担。被赡养人过世后,被赡养人财产由兄弟二人共同继承或通过竞价方式获得。赡养人不得放弃继承权、拒绝履行赡养,违约人承担一切违约责任、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协议签订后,被继承人继续与被告吴某均一起生活, 29500元存单和存折由被告吴某均保管,原告持有登记权利人为范松庭、坐落于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证号为慈国用(1994)字第020330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以及登记权利人为被继承人吴某芳、坐落于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证号为慈集建(1994)字第288244号的土地使用证。在原告依约每月支付父亲400元赡养费三个月后,原告与两被告就父亲赡养问题再次发生纠纷,原告未继续支付赡养费。同年1211日,吴某芳因病死亡,丧礼由被告吴某均操办。被告吴某均收取吊礼14891元,被继承人吴某芳死亡后,被告吴某均于20121225日从吴某芳该银行账户银行账户取款1 120元,后该银行账户又进账养老、工资资金共计2850元,2013317日,该账户内取款2855元,该账户于201545日被销户。现29500元存款单中的12500元存款已被被告吴某均支取,另17000元的存款单因密码遗失相关款项无法取出,现由被告吴某均保管,被告吴某均于2013317日从被继承人宁波慈溪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内取款2855元,被继承人的丧葬费用由被告吴某均垫付,原告从吊礼中支取了5000元做墓碑。吴某芳去世后,位于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的两件平房租金均由被告吴某均收取。吴某芳妻子以及父母均已先于被继承人吴某芳亡故。吴某芳未生前未立遗嘱,也未立有遗赠扶养协议。原告和两被告均聘请了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各支出律师费3000元。

  原告诉称:坐落于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慈国用(1994)字第020330号平房一间及被继承人死亡后产生的租金,坐落于龙山镇市弄15号砖木结构二层楼房及租金,以及被告吴某均持有的存单、存折内现金均属被继承人遗产。位于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的平房系原告分家取得的房屋,虽然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利人为吴某芳,但原告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位于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登记土地使用面积为38.4平方米,建筑面积73.88平方米的两层楼房也系原告财产,原告持有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201253日签订的家庭赡养协议系被继承人生前所立遗嘱,被继承人所有的遗产应由原告与被告吴某均继承,被告吴某静无权继承吴某芳的遗产,另被告吴某均存在虐待被赡养人情形,要求其少分遗产。现原告诉请判令:1.被继承人吴某芳遗产的二分之一归原告继承所有(包括坐落于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慈国用(1994)字第020330号平房一间、坐落于龙山镇市弄15号砖木结构二层楼房一间、房租22100元、现金10000元;2.两被告承担代理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两被告辩称:吴某富隐匿遗产、未履行赡养义务,违反了家庭赡养协议的约定,在此情况下,吴某均、吴某静共同承担了赡养义务。吴某芳所有积蓄均已用于丧葬开支。位于慈溪市龙山镇市弄15号砖木结构两层楼房系吴某静所有,位于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平房一间及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两层楼房一间应作为遗产处理。吴某富应少分或不分遗产,并承担吴某均、吴某静诉讼代理费在内的违约责任。

  【审判】

  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可供继承的遗产有:基于吴某芳与出卖人徐水林签订的买卖合同,对位于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平房一间而享有的相应债权以及基于合法占有该房屋产生的相关财产权利(包括吴某均收取的截至20157月的租金 6200元以及20157月后产生的租金);基于吴某富与吴某芳签订的慈溪市私人建房用地转让(调剂)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而享有的相应债权;吴某均持有的现金16470元和17000元的存款单。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涉案家庭赡养协议书系在吴某芳患有老年痴呆症、吴某富、吴某均、吴某静对赡养问题发生纠纷时经调解签订,其中虽涉及到遗产处置内容,但该协议并非吴某芳自书遗嘱,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鉴于吴某芳当时的身体状况,该协议也不能反映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上述协议书并非法律上的遗嘱,其关于遗产分配的约定不具有遗嘱效力。由于遗产继承的放弃产生于继承开始后,上述协议书签订于遗产继承开始前,吴某静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要求继承遗产,其在上述协议书中关于遗产由吴某富、吴某均继承的确认不能作为其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综上,本案中不存在遗嘱、遗赠或者遗赠扶养协议,也不存在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放弃继承的情形,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吴某芳的三个子女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继承遗产。在法定继承中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吴某富称吴某均存在虐待吴某芳的情形,应当少分或不分遗产,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吴某均、吴某静关于吴某富存在未尽赡养义务、隐匿遗产等情形,因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确认三继承人按照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进行遗产继承,同时根据讼争遗产的特性以及有利于权利实现的原则,确定如下继承方案:1.基于吴某芳与徐水林签订的买卖合同,对位于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平房一间而享有的相应债权,该债权主要表现为请求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或解除合同等债权,该债权客观上无法分割,故由三继承人共同享有,对该债权实现后而取得的相应权利,各继承人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2.基于合法占有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平房一间而产生的相关财产权利,由各继承人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其中吴某均收取的截至20157月的房屋租金6200元,因该租金现由吴某均占有,原审法院将该部分租金与吴某均管理的其他遗产一并进行处理);3.基于吴某富与吴某芳签订的慈溪市私人建房用地转让(调剂)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而享有的相应债权,因吴某富系该债权相对方,从有利于权利实现的角度出发,相关债权由吴某均、吴某静共同享有,但对该债权实现后而享有的相应权利,各继承人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4.现在吴某均处的22670元现金(包括吴某均在吴某芳死亡后从吴某芳银行账户内取出的16470元现金和其收取的截至20157月的房屋租金6200元)、17000元的存款单,上述款项应当扣除吴某均垫付的29500元丧葬费用后再作为遗产由各继承人各继承三分之一,即各继承人各继承3390元。因现金属于种类物,17 000元存款单现由吴某均持有,故原审法院认定该17000元存款单以及22670元现金均归吴某均所有,吴某均找补吴某富、吴某静各3390元。吴某富和吴某均、吴某静均主张对方违约故要求对方承担其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吴某芳名下的17000元的存款单以及吴某均在被继承人死亡后取得的22670元款项归吴某均所有,扣除吴某均垫付的丧葬支出后,吴某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吴某富、吴某静各3390元;二、吴某富、吴某均、吴某静共同享有基于吴某芳与徐水林签订的关于买卖位于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平房一间[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慈国用(1994)字第020330]的合同所享有的债权,对该债权实现后而享有的相应权利,各继承人均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三、吴某富、吴某均、吴某静对基于合法占有第二项判决所涉及的房屋自20158月开始所产生的财产权利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四、吴某均、吴某静共同享有基于吴某富与被继承人吴某芳签订的慈溪市私人建房用地转让(调剂)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而享有的相应的债权,对该债权实现后而享有的相应权利,吴某富、吴某均、吴某静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五、驳回吴某富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吴某富、吴某均、吴某静各负担700元。

  一审宣判后,原告吴某均不服提出上诉。吴某均上诉称:家庭赡养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遗产应按该协议书的约定处理。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房屋由吴某富建造,应认定属于吴某富所有,这种操作模式符合当地农村的实际惯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某富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某均、吴某静答辩称:1.一审对上述协议书的认定正确,本案不能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分配遗产。2.吴某富认为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房屋属其所有,没有事实根据,该行为构成隐匿遗产。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吴某富认为涉案遗产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处理,但该协议书并非合法有效的遗嘱,当事人亦未充分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一审未以协议书的约定处理涉案遗产,而是以法定继承的方式分配遗产并无不当。对于涉案遗产的范围,一审结合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对相关财产的认定和处理均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吴某富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某富负担。

  【评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遗产范围的界定和家庭赡养协议的效力认定。其中遗产范围的界定需要厘清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房屋不动产权属及相关权益的关系,区分被继承人死亡后所得财产的性质;家庭赡养协议的效力涉及到遗产分配原则等问题。

  一、遗产范围的界定

  我国《继承法》第三条对遗产进行了界定,即“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该规定,遗产必须具备以下要件:1.必须是被继承人死亡前就已经存在的财产,死亡后产生的财产不属于遗产,如死亡赔偿金就不是遗产;2.必须具有财产性,其形式可以是物也可以是财产性权益,但人身性权益不属于遗产,如荣誉等人身性的客体不能成为遗产;3.必须是被继承人个人财产,他人财产或共有人部分的财产不能成为遗产;4.必须具有合法性,非法财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主张的遗产包括有争议的房屋四处、被继承人死亡后产生的房租、存单、现金等。因类型较多,本文根据这些财产的特征,选取有代表性的房产和租金进行分析。

  (一)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房屋及相关权益

  本案中与被继承人有关的房产共有三处,如下两处争议房产属于该类型:1.位于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7弄的平房。该房屋登记权利人范松庭,由范松庭出卖给徐水林,徐水林于20064月出卖给被继承人,两次交易均通过交付钥匙和权属证书的方式完成,最终被继承人吴某芳实际占有使用了该房屋。2.位于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的两层楼房。该房屋登记权利人为原告吴某富,共有人为原告妻子。2005年,原告和被继承人吴某芳提交的慈溪市私人建住宅和用地申请审批表,双方同意原告将现有的占地面积为38.40平方米的二层楼房调剂给被继承人吴某芳后申请新建二层楼房两间,占地面积为85平方米,并注明该协议经新西村村民委员会以及当时的慈溪市范市镇人民政府同意,待建房用地批准之日起生效。后新西村村民委员会、镇政府城建办公室、镇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先后审批同意了原告的建房申请,原告也已经建成新房并入住。

  对此类财产,我们认为交付系动产权属变动生效的方式,房屋作为不动产,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其权属变动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即上述房屋相应的物权尚未发生转移,被继承人吴某芳作为受让人不享有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上述房屋不是被继承人吴某芳的个人财产,不符合遗产的构成要件,上述房屋本身不是遗产。虽然上述两处未过户的房屋均不能作为被继承人吴某芳的遗产,但相应的买卖协议和调剂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被继承人基于债权协议享有的财产性权利,如请求房屋出卖人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债权以及基于合法占有产生的相关财产权利等符合遗产构成要件,属于遗产范围,可以作为遗产处理。

  需要注意的是,2016年31日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物权法司法解释(一)》施行后,有观点认为,根据该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即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可以认定上述两处未过户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为被继承人,即上述财产系遗产。对此,我们认为《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的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指的是不动产登记簿权属登记错误,如甲购买的的房屋登记为乙的房屋的情形。本案中,不动产登记簿权属登记不存在错误,只是买卖双方未履行过户登记手续,物权未发生转移,出卖人仍可以承担违约责任为代价一物多卖等,不能排除第三人善意取得等情形。

  (二)权属有争议的房产

  位于龙山镇新西村船埠头的房屋存在如下争议:1.从权属来源上看,原告根据分书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对应的房屋应为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吴某芳的房屋;2.从证书图示上看,原告提供的房产证附图纸标注的房屋与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吴某芳的房屋面积、位置、四至均不相符,而与邻居周伟衍登记的房产证附图上标注的房屋完全一致。即该处房地产登记的权属存在争议,对于该处房产如何处理,存在两种不同意见:

  一种意见认为法院应该根据现有证据对该房产的权属进行认定,进而认定是否遗产。因为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持有的房产证权属来源于分书,而分书作为对家庭财产的分割,应由全体家庭成员签字确认,该分书没有被告吴某均的签字确认,现吴某均明确否定该分书效力,即未进行追认,故原告持有的房产证权属来源不合法,且其所附图纸标注的房屋与案外人持有的房产证指向相同,与现场勘验情况不符;被继承人持有的土地使用权经过了相关部门的实地勘验调查,有邻居和被继承人的签字确认,且原告在调剂协议中实际上认可了该房屋系被继承人房屋。即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该房屋系被继承人遗产。

  另一种意见认为,房屋登记属于相关行政机关职权范围,在登记有误的情况下,法院不宜直接对房屋权属进行认定,故对该房屋应不予处理,可待相关登记部门处理后由双方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

  在《物权法司法解释(一)》实施前,我们认为第二种意见更为合理。理由如下:虽然我国法律法规对于房地产登记机构的规定相当笼统,学界、法界和实务界对房地产等不动产登记行为的性质议论不一[①],但从《物权法》以及与之配套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土地登记办法》等规定可知房地产登记属于具体行政行为,理由如下:(1)房地产登记行为是一项必须由不动产登记机关行使的公权力行为;(2)房地产登记行为是国家行政权力的一部分,体现了一定的强制性。申请人必须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登记,否则其不动产的相关权利便得不到法律的有效保护;(3)不动产登记行为是对不动产物权的确认与宣告,是根据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决定的行为,必须要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和有关规范进行;(4)从行政登记错误引发的纠纷解决机制来看,利害关系人认为登记机关进行了错误的房屋登记,可以直接申请登记机关进行更正登记,或撤销原登记重新进行登记。如果登记机关不予进行更正登记,利害关系人可依法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请求法院进行司法审查,也可以不经行政程序直接提起行政诉讼进入司法审查程序,当不动产登记发生错误时,登记机关负有赔偿责任,且这种赔偿责任是国家赔偿责任。

  既然房地产登记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那么房地产登记后既有公信力、拘束力、确定力和执行力,主要表现为房地产经过登记后,对房地产的权利归属进行了法律上的确认,明确了权利主体,该登记行为不仅对登记机关和物权变动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同时对一切国家机关或其他组织、个人,在登记行为没有经有权的机关予以撤消或废止前,均受其约束。因此,法院对登记机关的物权确认,非经法定程序改变应当予以尊重。本案中,房产登记机关就附图标注的同一房屋颁发了两本不同的房产证,且原告作为所有权人的房产证附图标注的房屋形状、面积与其提供的权属来源中所涉及的房屋不是同一间,存在登记错误问题,利害关系人依法申请登记机关进行更正登记,或依法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在相关登记机关对有争议的权属证书作出变更前,法院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不宜对权属登记证书进行评判。

  值得注意的是该案审理终结后施行的《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即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因此,本案中,双方对该处财产的争议实际上对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分书协议是否成立生效并履行产生了争议,故在本继承纠纷中通过对基础法律关系的审查判断该财产的归属,从而认定财产性质予以处理更符合该司法解释的理念。

  (三)被继承人死亡后的房屋租金

  遗产依法只能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承租人在被继承人死亡后交付的房屋租金显然不符合死亡前存在的构成要件。但我们认为,如果房屋系在被继承人死亡前出租的,则租金作为房屋的法定孳息,系可预期可得财产,应当作为遗产处理。如本案中的房屋系被继承人死亡前出租,故被告吴某均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收取的租金应作为遗产的法定孳息,符合遗产的构成要件,应作为遗产处理。若被继承人有权出租的房屋系在被继承人死亡后由继承人之一用于出租,则该部分租金不能作为遗产进行处理,而应作为对于共有人对于共有财产处分所得利益另行处理。

  二、家庭赡养协议的效力

  讼争家庭赡养协议系被继承人患老年痴呆症后,原、被告三人在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就被继承人的赡养、财产分配问题进行的约定,其关于被继承人财产处置的约定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直接关系到遗产的分配原则。对此,存在两种不同意见:

  原告认为该协议上有被继承人的私章确认,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视为被继承人的遗嘱;该协议是所有继承人在村调解组织的协调下达成的协议,对所有的继承人均有拘束力。即该协议合法有效,其关于被继承人财产的处置约定具有遗嘱性质,遗产应由两兄弟各半继承。两被告则认为该协议关于赡养的约定没有得到履行,其关于遗产处理方面的约定因为被继承人已经患有老年痴呆症,不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无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由所有继承人共同继承。

  我们认为,该协议并非被继承人的自书遗嘱,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鉴于被继承人当时的身体状况,该协议也不能反映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上述协议书并非法律上的遗嘱,其关于遗产分配的约定不具有遗嘱效力。原、被告对被继承人财产的处置约定属于无权处分,应属无效约定。由于遗产继承的放弃产生于继承开始后,上述协议书签订于遗产继承开始前,吴某静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要求继承遗产,其在上述协议书中关于遗产由吴某富、吴某均继承的确认不能作为其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综上,讼争家庭赡养协议关于遗产分配的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不存在遗嘱、遗赠或者遗赠扶养协议,也不存在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放弃继承的情形,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吴某芳的三个子女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继承遗产。

  另外,在确定具体继承方案时,应根据讼争遗产的特性以有利于最大效益的发挥,有利于权利实现为原则。如本案中,基于吴某富与吴某芳签订的慈溪市私人建房用地转让(调剂)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而享有的相应债权,因吴某富系该债权相对方,从有利于权利实现的角度出发,相关债权由吴某均、吴某静共同享有,但对该债权实现后而享有的相应权利,各继承人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对于现在吴某均处的22670元现金(包括吴某均在吴某芳死亡后从吴某芳银行账户内取出的16470元现金和其收取的截至20157月的房屋租金6200元)、17000元的存款单。考虑到现金属于种类物,17 000元存款单现由吴某均持有的情况,法院从有利于权利实现,减少纠纷原则出发,认定该17000元存款单以及22670元现金均归吴某均所有,吴某均找补吴某富、吴某静各3390元。

   

   

 



[①]对于房地产登记的性质有:(1)公法行为说,即房地产登记是国家专职部门依职权所实施的行政行为;(2)证明行为说,即房地产登记是国家相关部门对房地产权属变动的一种证明;(3)私法行为说,即房地产登记具有民事行为属性;(4)司法程序行为说,即房地产登记是为物权法服务的,是司法程序行为;(5)折中说,即房地产登记兼具公法行为性质和司法行为性质。参见盛瑾:《浅议不动产登记机关的登记行为性质、赔偿责任及归责》,彭泽法院网http://pzxfy.chinacourt.org/public/detail.php?id=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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