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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起诉期限的以虚假身份登记的婚姻该如何撤销——吕某诉余姚市民政局不予撤销婚姻登记案
色调调节: http://fayuan.cixi.gov.cn 2018年07月03日

执行局  陈槚

  【裁判要旨】

  行政诉讼时效中,诉讼时效期间一旦届满,原告即丧失了程序意义上的诉权即起诉权,如其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则应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即使受理也应裁定驳回起诉。

  【案例索引】

  一审:余姚市人民法院(2015)甬余行初字第18号(2015423日)

  【案情】

  原告吕某诉称,原告于2005年1月与杨绪会按农村风俗举办婚礼,双方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05516日,杨绪会使用名为“杨绪芹”的假身份证,与原告在被告处办理婚姻登记。被告未经审查,即为原告办理了结婚登记,同年,原告与杨绪会生育一女。201121日,杨绪会因疾病死亡,但原告却与“杨绪芹”存在婚姻关系。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原告与“杨绪芹”的结婚登记。

  被告余姚市民政局辩称,一、被告于2005年516日作出浙余结字100 502128号结婚登记行为程序合法,被告依法指派具有婚姻登记员资格的工作人员办理原告的婚姻登记事务,且当场查验了原告提交的相应证件和证明材料,其内容与原件完全一致,且与本人一致,后经过宣读声明、核实信息并经原告与其妻子本人确认签名等一系列程序,程序合法、完备;二、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其他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三、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的婚姻登记行为完全符合《婚姻法》、《婚姻登记条例》、《婚姻登记工作暂行规范》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四、即便有充分证据证明该婚姻登记的当事人是弄虚作假而骗取婚姻登记的,也不属于《婚姻法》、《婚姻登记条例》规定的可撤销婚姻登记的情形,所以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审判】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法定的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诉婚姻登记作出时间为2005年516日,吕某至迟应在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5年内,即2010516日之前提起行政诉讼,其于2015年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5年”最长起诉期限。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23日作出(2015)甬余行初字18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吕某的起诉。

  【评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请人因提供虚假材料造成的结婚登记后果由谁承担,由谁纠正。由本案引入的思考:原告应循何种途径来解除其与“妻子”的婚姻关系,以切实解决其面临的结婚问题。

  一、通过民政部门自行纠错。

  根据1994年21日实施的《婚姻登记管理条例》(2003101日失效)第二十五条规定“申请婚姻登记的当事人弄虚作假、骗取婚姻登记的,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应当撤销婚姻登记,对结婚、复婚的当事人宣布其婚姻关系无效并收回结婚证,对离婚的当事人宣布其解除婚姻关系无效并收回离婚证,并对当事人处以200元以下的罚款”,说明在2003101日之前,民政部门有权对以虚假身份信息进行的婚姻登记予以撤销。但是,2003年101日施行的《婚姻登记条例》中却没有民政部门自行纠错的条款,关联的只有该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因胁迫结婚的,受胁迫的当事人依据婚姻法十一条的规定向婚姻登记机关请求撤销其婚姻的,应当出具下列证明材料:(一)本人的身份证、结婚证;()能够证明受胁迫结婚的证明材料。婚姻登记机关经审查认为受胁迫结婚的情况属实且不涉及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问题的,应当撤销该婚姻,宣告结婚证作废”,该条款仅规定了民政部门可自行撤销受胁迫的婚姻登记,删除了民政部门自行撤销弄虚作假的婚姻登记的内容。所以,通过民政部门自行纠正以虚假身份进行的婚姻登记显然是行不通的。

  二、可否通过法院裁判纠正。

  (一)、可否通过民事诉讼途径纠正。首先,由于离婚权属于人身权,其请求不应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故不能以超过诉讼时效予以驳回;其次当事人存在婚姻关系是在1994年21日之后,亦不属于事实婚姻;再次,当事人的婚姻不属于胁迫性质的可撤销婚姻,更不属于重婚等情形下的无效婚姻;最后,之所以无法从民事途径予以纠正,关键是因为无法核实对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故通过民事途径也无法予以纠正。

  (二)、可否通过行政诉讼途径纠正。该婚姻事实不存在问题,问题主要存在于婚姻登记这一登记行为,而该登记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理范围,所以可否通过行政诉讼途径予以纠正。

  1.关于起诉期限,在该案中,原告在提起离婚诉讼时才发现民政登记错误的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民政部门的婚姻登记行为属于其他行政行为,起诉时效最多应适用五年的起诉期限,故其提起诉讼已超过民政登记记载日期后的五年,严格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其已过起诉期限,应裁定驳回起诉。

  2.以虚假身份进行的婚姻登记属于无效行政行为还是可撤销行政行为。无效行政行为是指已经成立了的行政行为,但由于重大、明显违法而不具有公定力,从而自始、当然、确定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无效行政行为不受起诉期限约束。可撤销行政行为是指行政机关作出的一般违法或不当的行政行为,可撤销行政行为受起诉期限约束。无效行政行为与可撤销行政行为最大的区别在于违法程度不同。显然,以虚假身份进行的婚姻登记远不构成“重大、明显违法”。所以,以虚假身份进行的婚姻登记属于可撤销的行政行为,仍受起诉期限的约束。

  综上,该案最终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原告吕某之起诉。

  三、从司法为民原则纠正

  对于法院来说,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起诉处理无可厚非,但此于当事人并非解决问题的根本方式。

  起诉期限的规定,是提醒当事人及时行使自身权利,保护自身合法利益,更是维护行政行为稳定的需要,但是司法为民、解决实际问题更是立法本意。在此类案件中,申请结婚的当事人一方在申请结婚登记时提供虚假身份信息的事实通常清楚、明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申请人因提供虚假材料造成错误的结婚登记后果由谁承担,由谁纠正。若民政登记部门在办理结婚登记过程中收集的证明材料齐全,且符合《婚姻登记管理条例》的要求,仅仅由于专业技术识别能力和条件的限制,而无法甄别上述证明材料的真伪,故应当视为婚姻登记机关已履行了审慎合理的审查义务。但因申请结婚登记的一方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的行为不符合《婚姻登记条例》第七条的规定,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故该婚姻登记行为应依法予以撤销,且引起该行为被撤销的责任不在于被告。上述裁判已有先例,且效果显著。

  笔者支持撤销的观点,理由具体如下:

  (一)、解决实际问题的客观需要

  上述情况往往发生在婚姻登记若干年后(一般大于五年),此时被告,即民政部门一方在答辩过程中往往会提及该行政行为已超过五年的起诉期限,若法院仅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虽于法有据,但未能解决实际问题,亦不符合立法本意。无论以夫妻感情破裂还是以夫妻一方下落不明为由提起的离婚诉讼,必须以真实有效的婚姻登记为前提,若婚姻一方以虚假身份进行了婚姻登记,那么婚姻登记是否有效便会成为离婚诉讼的前置条件。以超过起诉期限驳回其起诉,无法达到解决实际问题的效果。

  (二)、有错必纠的客观需要

  在早期婚姻登记过程中,一方面,婚姻登记申请人处于弱势地位,无法自行查明夫妻一方身份信息的真实性;另一方面,民政部门由于专业技术识别能力和条件的限制,只能尽到形式审查的职责,无法甄别婚姻登记所需材料的真伪,即责任亦不在民政部门一方。故在此类案件的审理中,撇开起诉期限进行撤销民政行政登记进行判决,不计入民政部门败诉案件之中,仅是用于纠错,无疑是较为妥善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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